【转载】词典编写者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

词典编写者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

 作者:王崇芳


由于编写词典是一项既复杂又艰巨的工作,因而它对编写人员的要求也是很高的。那么词典编写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呢?我认为除了政治方面的条件(要有强烈的政治责任感和高度的政治敏感性,以确保词典中涉及政治、宗教、民族等方面没有违背国家政策、法规的内容)外,应该具备两个最基本的条件:一是精神力量方面的,二是文化素养方面的。

 
1. 要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坚定不移的信心
 
编写词典是极其繁琐细致的工作。如果编写者对这项特殊工作的艰苦性认识不足,尽管在开始阶段抱有非常大的热情,但在编写了一个阶段以后就会发现并不如原先想像的那么有趣味,反而会感到极其枯燥。成年累月和单调的字词打交道,没有动人的情节,没有浪漫的情调,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抄录资料、整理卡片(现在改为使用电脑上输入、存储和检索资料)、编写词条、查阅参考书、苦苦思索、反复核对、反复修改、反复校对、改正错漏,改了又错,错了再改,一个词条接着一个词条,一个义项接着一个义项,每个词条,每个义项,犹如浩瀚无际的沙漠中的一颗颗细小的沙粒。编写者的宝贵年华就在这看不到尽头的琐细而又单调的工作中悄悄地流失掉,黑发转成灰发,灰发又被岁月之霜染成了白发。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寂寞,长年累月地与精彩世界的隔绝,与家人和亲友的疏远,考验着编写者的耐力,磨练着他的意志,消耗着他日趋衰弱的体力。所有这一切,不都是每一个立志要编写词典的人所能耐受,从而坚持到底的。于是,不是中途夭折,就是不得不降低学术标准,草草收场。因此,一个决心编写词典的人首先要有强烈的事业心和高度的责任感,要有为编写词典而献身的精神,还要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坚定不移的信心。

编写词典需要大量的知识储备,也耗费大量的时间。大型的双语词典所涉及的知识范围非常广泛,因而编写者必须具备广博的百科知识,必须是什么都得懂得一些的“杂家”,然而词典编者在长期编写工作中是没有时间去大量读书的,只能靠自己以前的知识积累。即使挤出一点时间来看书学习,所获得的新知识相对来说是比较零碎的,不系统的。然而编写词典又要求编写者获得最新的信息,掌握最新的人文和科技知识,这就势必迫使编写者挤出时间去学习、去获取。时间,时间,一切都需要时间去完成!时间从哪里来?只能从每天已经是最低限度的休息、睡眠和最必需的生活处理的时间中去挤、去榨。这也不是每个立志编写词典的人所能支持得住的。它要求词典编写者舍得为它付出大量的时间的,能耐得住寂寞,坐得住冷板凳,能有为它面壁十载、十五载的坚强毅力。

编写词典犹如沙里淘金。为了编写好一部词典,编写者必须先要掌握汗牛充栋的原始材料,对它们进行筛选、梳剔、合并、概括,分类,使之成为编写词条可利用的资料。然而在实际编写过程中能够用得上的,通常只是所准备资料中的一小部分,但没有大量资料的掌握,就不可能从中选取出最需要的语句材料用来确切表达词条的含义和准确翻译所设的例句。我退休前是当教师的。教师都有这样的体会:为了教好所承担的课程,教师的知识储备必需数倍甚至十倍于所教授课程的内容,知识储备越多,教师讲课就越得心应手,越生动,越受欢迎。编写词典也同样。准备的资料越充分,编写的质量就越有保证。有这样一件逸事:当年法国词典编纂家罗贝尔在编写《法语词典》时曾把为编写词典准备但剩下未用的有关“amour”(= amo)的词语资料和准备作例句用的名言名句经过巧妙编排,编成了一本娱乐性的小册子,定名为(《爱的游戏》)。这个故事说明,为了编写一部词典通常要准备海量的资料,而能用得上的资料仅是所准备资料中的极小的一部分。实际情况是:即使准备了大量的词语资料,往往还不够。有时为了准确翻译一个字或一个词的一个义项,词典编者还需要查阅多种参考资料,冥思苦想、上下求索达几日之久而无所收获。这正如我国近代著名翻译家严复先生在他翻译的《天演论》所写的前言中谈到翻译定名之难时说道:“一名之立,旬月踟踌”。这句话常被翻译界所引用,成为用来形容翻译之难的经典名言。我在长期编写词典的过程中对这句名言有极其深刻的体会。词典编写者所面临是是成千上万个难以准确翻译的字、词和熟语。为了逐一解决这些难题,我真记不清踟踌了多少次、多少个旬月,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在经过这些苦熬之后,所得的结果可能只是写下的几个字而已,可是这几个字实在来得不容易!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几个字却又很快淹没在词典中字词的汪洋大海之中,词典使用者通常是不会觉察到当初编者为了寻找它们所付出的巨大的艰辛。这艰辛也许永远不会为世人所知。如果词典编者没有不为名利,甘于奉献的思想准备,就会很容易中途产生动摇,不能坚持到底。


2. 需要具备较高的语言素养和广博的知识

按《现代汉语词典》(第5版)的定义,词典是“收集词汇加以解释供人检查参考的工具书”,双语词典是将一种语言译成另一种语言供人检查参考的工具书。应该说,双语语文词典对编写者的语文水平的要求要比单语词典更高,因为编写者面对的是两种语言即母语和译出语的复杂处理。他必须具有驾驭母语和译出语的能力,能灵活运用这两种语言表达每个词条中包含的任何细微而复杂的思想,而且还要有识别正确和谬误的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双语词典在我国又分外汉词典和汉外词典两类。把汉世词典归入汉外词典一类,虽然并不很科学,因为世界语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国语。但世界语毕竟是一种活着的非汉语,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也可勉强把汉世词典看作一种汉外双语词典。汉世词典的服务对象主要是操汉语和懂世界语的中国人,目的是给汉语词汇提供确切的世界语对译语。这就要求汉世词典的编者精通汉语和世界语,能准确理解汉语原词的全部词汇和文化意义,并能用世界语把汉语词汇中的内涵准确表达(即翻译)出来,做到表达准确,行文严谨、条理明晰,要言不繁,遣词造句没有语法上的毛病。他必须具有语言学、词汇学、修辞学等方面的造诣,还要在中外历史、文学、艺术、神话等方面有比较广泛的涉猎和了解。也就是说,汉世词典的编写者必须在汉语和世界语两种语言的水平上和知识的广度上具有相当高的造诣,是一位如林语堂先生所说的两脚踏东西方文化的人。

除了上面所说的两个主要条件外,词典编写者还应具备另外两个方面的条件。一是要有词典学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即掌握所要编写的词典的编纂方法,并了解和研究其他同类辞书的情况;二是需要拥有大量的参考资料、书籍和有关的中外语文和专业的工具书,能够知道什么样的问题可以到什么样的文献中去查找和在哪本工具书中可以找到所需要的信息和有关的知识。编写较大型的双语词典比较理想的环境是一个备有大量图书资料的单位或学术机构。在这样的环境中,词典编者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时,就可以到所涉及学科的专业工具书或资料中去查找,这本书中查不到,再查另一本书,直到完满解决为止。个人的藏书,限于经济条件,总是有限的。就拿我自己来说,为了编写这部《汉语世界语大词典》,已经陆续购置了数百上千本各种各样的中外语文工具书和专业的辞书(我过去有限的工资除维持最低度的家用外,大都用来买书),但还是不能满足编写的需要。有时实在找不到完满的解决办法,就只能在有限条件下尽量做得“最好”。

上面所说的对双语词典的编写人员的基本要求,应该是是相当高的,但决不是无法企及的。如果等条件都具备了才去编写,很可能永远不可能具备这些条件。通常的情况是,先有编写一部大型词典的愿望,然后下定坚持到底的决心,着手编写,在编写实践中逐步完备自身的条件,也就是边干边学。世界上一些著名的词典编纂大师,有的起初也不过是无名小辈。可以举几个例子:《牛津英语词典》的主编默雷,开始时只是伦敦的一家中学的助理校长;《现代俄罗斯语详解词典》的主编达里,开始时也只是一名军医;法语《大罗贝尔词典》的主编罗贝尔起初也只是个译电员。他们雄心勃勃地着手编写词典时,虽然也得到了学术界少数有识之士的支持,但因为名望不高,更多的却是遭受讥笑和歧视,被认为不自量力。他们只是靠了自己坚忍不拔、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才攀登上词典之山的光辉顶点,获得了社会的尊重和荣誉。

有这样一件逸事:据说《现代俄罗斯语详解词典》的编者达里早在年轻时就下决心要编一部详尽的俄罗斯口语词典,并为此搜集了大量的语言资料。1859年,在他年近花甲时,他拿了自己四十年来搜集到的所有资料申请到俄罗斯科学院去工作,遭到了拒绝。但是他并不灰心,继续在艰苦条件下单枪匹马地工作。到了1866年,他的四卷本的《现在俄罗斯语言详解词典》终于问世了。这个时候反而是俄罗斯科学院着急了。一位院士说:“达里的词典已经编完了,现在科学院里没有达里,是不可思议的。”可是当时科学院的院士名额没有空缺,达里还是安排不进来。这位院士竟然想到了一个补救的办法:让现在的全体院士抽一次签,谁抽中了,谁就离开科学院,把空出来的位置让给达里。这是一个极富讽刺意味的真实的故事。词典编纂者应该从中受到教益,坚定自己百折不回的信念。

其实,编写词典虽然艰苦,但也并非对所有的人都是痛苦的事。真正热爱这项事业的词典编纂者都会从词典编写中找到无限的乐趣。美国词典学家胡尔伯特有一段关于词典工作的个人乐趣的经验之谈。他说:“我不知道还有比编写一部词典更愉快的脑力劳动。不像大多数研究工作那样,词典编纂工作很少使一个人陷于劳而无功的探索。一个词典编纂工作者不会花费整天、整月、整年的时间去检验一种假设,而结果只得出靠不住的结论;或者试图去收集证据以证明一种理论,而结果却找不到足够的事实来证实它。编写词典的工作不会使词典编纂者生活惶惶不安,也不会使他产生很多希冀而终于幻灭。一个词典编纂者每天都遇到新问题,虽然通常是些小问题,但却引人入胜,兴味无穷。在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候,词典编纂者虽然感到疲惫但心情宁静愉快,想到他当天完成了一部分工作而使整个工作获得进展,从而趋于完成,就会感到心满意足”。

我以为,一个具备了基本的条件的典编纂者,如果能像默雷、达里、罗贝尔那样把自己的全部身心扑到词典编纂工作中去,要达到胡尔伯特所描述的那种境界,并不是很困难的。只要达到了这种境界,他就已经是一个经过考验、堪称恪尽职守并且迟早必然会受到社会尊重的优秀词典编纂者。
 
来源:http://zjwcf.blog.sohu.com/6575224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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